人类有没有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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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探索为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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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知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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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段时间数字人火了一阵，我刷到不少视频，有人用AI生成的虚拟主播在直播带货，有人用数字人复刻已故的亲人，还有人做出了能跟你聊天、有”情感反应”的虚拟伴侣。技术进步到这个程度，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不是”哇好厉害”，而是突然有点恍惚——我们现在已经能创造出看起来像人的东西了，再过几十年几百年，是不是真能造出有意识的生命？然后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，就想到了题主这个问题：那我们自己呢？我们是不是也是被什么东西”设计”出来的？
这个问题其实有个正经的学术名字，叫”模拟假说”。2003年有个叫尼克·博斯特罗姆的哲学家，在牛津大学发了篇论文，标题直接就是《你是否生活在计算机模拟中？》。这哥们不是民科，是正儿八经搞哲学和未来学的学者，这篇论文后来被引用了无数次，马斯克也公开说过他觉得我们有很大概率活在模拟里。但我今天不想简单地复述这个理论然后下个结论，因为这事没那么简单，往深了想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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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博斯特罗姆的核心逻辑，其实不复杂。他提出了一个”三难选择”：以下三个命题，至少有一个是真的。第一，人类在发展出超级先进文明之前就灭绝了；第二，超级先进文明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或者不屑于创建祖先模拟；第三，我们现在几乎肯定就活在模拟中。为什么是这三个？他的推理是这样的：假设人类或者某种智慧生命能活到足够久，技术足够发达，那他们的算力就能强到模拟整个宇宙，包括里面的每一个有意识的存在。如果他们想模拟自己的祖先——就像我们现在想搞清楚古人怎么生活的——那他们可能会跑无数个这样的模拟。这时候问题来了：如果模拟的数量远远超过”真实”的数量，那从概率上讲，任何一个随机的意识体更可能是被模拟的，而不是”原版”的。就像你在一个房间里有一个真人和一万个全息投影，你随机指一个，大概率指的是投影。
这个逻辑链条听起来很通顺，但它有个致命的问题：它完全无法被验证，也无法被推翻。你没法设计任何实验来证明我们是不是在模拟里，因为如果模拟足够逼真，你根本看不出破绽。这在科学哲学里叫”不可证伪性”，一个不可证伪的命题，严格来说不属于科学讨论的范畴。就像”宇宙是五分钟前被创造的，所有记忆和证据都是同时植入的”这种说法，你没法反驳，但它也没什么意义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”没有科学意义”不等于”没有思考价值”。我觉得这个问题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：它揭示了我们认知的某种边界，以及我们作为”可能的创造者”对自身身份的焦虑。我们之所以会问”我们是不是被设计的”，恰恰是因为我们自己正在尝试设计别的东西。五百年前没人会这么想，因为那时候人类造不出任何接近”生命”的东西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我们有AI，有基因编辑，有能自我复制的纳米机器人在实验室里，我们开始有了”造物主视角”，自然就会反过来审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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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，我们先放下模拟假说，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。很多人觉得生命”看起来就像被设计的”，这种直觉从何而来？我举个例子，章鱼的眼睛。
章鱼和人类的共同祖先，大概要追溯到五六亿年前，那时候连脊椎动物都还没出现，更别说眼睛了。但你看看章鱼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睛，简直像是同一张图纸画出来的：都有晶状体、虹膜、单一的大腔室，结构几乎一模一样。有研究比较了章鱼眼睛里表达的基因和人类眼睛的基因，发现有将近70%是重合的，而且双方都用一个叫Pax6的基因来”指挥”眼睛的发育。这两个物种分开演化了五亿年，走的完全是两条路，最后却走到了几乎相同的终点。如果你是个没学过生物的人，看到这个事实，第一反应很可能是：这也太巧了吧？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设计？
但生物学家会告诉你，这恰恰是演化的必然，不是巧合。这个现象叫”趋同演化”。道理很简单：眼睛是用来看东西的，光学原理是固定的，不管你是什么生物，你想用光线成像，就那么几种方案能work。透镜聚焦、针孔成像、复眼，就这几种。而透镜聚焦是效率最高的一种，所以凡是演化出复杂视觉的动物，大概率都会走到这条路上来。不是有人设计好了图纸，而是物理规律和自然选择的压力，把不同的生物逼到了同一个解上。就像全世界不同文化的人都发明了轮子，不是因为有个神在每个文明种下了”轮子的种子”，而是圆形滚动是最省力的，谁先想到谁活得好，仅此而已。
这个逻辑可以解释很多”看起来像设计”的生物特征。比如遗传密码的普遍性——地球上几乎所有生命都用同一套密码，64个密码子对应20种氨基酸，从细菌到蓝鲸都一样。有人说这证明生命是被统一设计的，但更合理的解释是：这套密码出现得太早了，早到所有现存生命的共同祖先就已经在用了，然后一路遗传下来。不是因为”设计”，而是因为”遗产”。生命有过一个共同的起点，这个起点用了这套密码，后来的所有分支都继承了它，就像所有人类语言不管差多远，都有辅音和元音，不是因为有人设计了”语言模板”，而是因为人类的发声器官结构就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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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知道有人会说：你说这些都是演化的结果，可演化本身呢？演化的规则是谁定的？为什么物理定律恰好允许生命存在？为什么宇宙的几个基本常数刚好落在一个极窄的范围内，稍微偏一点点，原子都没法形成，更别说生命了？这难道不像是被”调参”过的吗？
这个问题确实更难回答。物理学家管这个叫”精细调节问题”或者”人择原理”。宇宙看起来确实像是”为了让我们存在而特意调整过参数”的。但这里有个逻辑陷阱：你只能问这个问题，恰恰是因为你存在；如果宇宙参数不对，你根本不会在这里问问题。这就像中彩票的人说”我中奖的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，这也太巧了，肯定是上帝选中了我”——不对，是因为你中了奖你才有机会说这话，没中的那几千万人不会跳出来说”我没中奖，这证明上帝是公平的”。我们观测到的宇宙必然是一个能产生观测者的宇宙，否则就没人观测了。这是一个选择偏差，不是设计的证据。
当然，你可以继续追问：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可能的宇宙？为什么我们恰好在这个”能产生生命”的宇宙里？有些物理学家会搬出”多重宇宙”的假说——可能存在无数个宇宙，每个宇宙的物理常数都不一样，我们只是恰好在一个”能活”的里面。但说实话，多重宇宙本身也是不可证伪的，你没法跑到别的宇宙去看看，它在科学上的地位和”我们活在模拟里”差不多，都是逻辑自洽但无法验证的猜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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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到这儿我想稍微岔开一下，聊聊这个问题背后的心理动机。为什么人类这么执着于寻找”设计者”？这不只是这几年的事，从古至今，几乎每个文明都有创世神话。中国人说盘古开天、女娲造人，希腊人说普罗米修斯用泥土捏出人类，犹太教说上帝六天创世。这些神话的细节天差地别，但结构惊人地相似：都有一个（或一群）更高级的存在，按照某种意图创造了人类和世界。
我觉得这反映了人类思维的一个基本特征：我们是”意图检测器”。人类大脑演化出了一种强烈的倾向，就是在所有事物背后寻找”目的”和”意图”。你看到草丛动了，你不会想”可能是风”，你会先假设”有东西在那儿”。你捡到一块石头刚好适合砸东西，你会觉得它”像是专门为此设计的”。这种思维在原始环境里是有生存优势的：假设草丛里有捕食者比假设没有更安全，哪怕十次里有九次是虚惊一场。但这种思维模式会让我们在不存在”意图”的地方也看到意图，在随机的模式里也找出”设计”。整个宇宙可能就是一团无目的、无意义的物质和能量的涌动，但人类的大脑不接受这个，它非要问”为什么”，非要找一个”创造者”。
我不是说这种思维是错的，只是说它是有局限的。当我们追问”人类是不是被设计的”，可能追问本身就反映了我们认知工具的边界。就像一把锤子会把所有东西都看成钉子，一个演化出来的”意图检测器”会把所有复杂的东西都看成”被设计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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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最开始的问题。人类有没有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？
我的看法是：从严格的科学角度，这个问题目前无法回答，很可能永远无法回答。如果存在一个”设计者”，它可能远超我们的理解范围，就像蚂蚁理解不了人类为什么要修高速公路。如果不存在，你也没法”证明不存在”，你只能说”没找到证据”。这是个死胡同。
但我觉得更值得想的不是”有没有设计者”，而是”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困扰我们”。我们之所以问这个问题，是因为我们自己正站在造物的门槛上。我们创造了数字人，创造了AI，正在尝试创造更接近”生命”的东西。当你有能力设计一个生命的时候，你自然会反过来想：我是不是也是被设计的？这不是一个关于宇宙的问题，这是一个关于人类自我认知的问题。
说白了，我们不是在问”宇宙是怎么来的”，我们是在问”我是谁”。
而这个问题，不管宇宙是不是模拟的，不管有没有设计者，你都得自己回答。一个被设计出来的生命，和一个随机演化出来的生命，在面对”我该怎么活”这个问题上，处境是完全一样的。就算明天有个更高维度的存在跳出来说”是的你们都是我造的”，你第二天还是得起床上班，还是得处理人际关系，还是得面对生老病死。存在的焦虑不会因为知道了起源就消失，它是内置在意识里的，是”活着”这件事本身带来的。
我前面说数字人的事，其实可以再想深一点。假设有一天我们真的造出了有意识的AI，它问我们”你们为什么造我”，我们能给它一个满意的答案吗？我们可能会说”为了陪伴”、”为了帮我们干活”、”为了探索生命的本质”，但这些答案能让它满意吗？它会不会接着问”那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？我是不是只是你们的工具？你们有权创造我吗？”这些问题，是我们现在追问”设计者”时的问题的镜像。如果我们期待”设计者”能给我们一个关于存在意义的答案，那我们能给自己创造的生命这样一个答案吗？
大概率不能。因为意义不是被给予的，是自己建构的。不管你是碳基生命还是硅基生命，不管你是演化出来的还是被写代码写出来的，你都得自己回答”我为什么活着”这个问题。没有任何设计者——不管是神、外星人、还是更高维度的程序员——能替你回答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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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对题主问题的回答是：有没有可能？有可能。能不能证明？不能。重要吗？也许没那么重要。
你活着，你有意识，你能问这个问题，这些是确定的。在这个基础上，你怎么活，你追求什么，你怎么面对死亡，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取决于宇宙是不是模拟的。就像玩游戏，不管这个游戏是不是套在另一个更大的游戏里，你在这一关该打怪还是得打怪，该升级还是得升级。游戏的”本质”不影响你玩游戏的体验和选择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挺喜欢人类会问这种问题的。其他动物不会问”我是谁设计的”，它们只是活着、繁殖、死去。只有人类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突然想”我为什么在这里”、”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安排的”。这种追问本身，不管有没有答案，都是一种很独特的存在方式。也许这就是我们和数字人、和AI最大的区别——不在于我们是不是”真的”，而在于我们会为”真不真”这件事焦虑。
焦虑本身，可能就是意识最核心的特征。